张正栩|两束光相遇以后，彼此都亮了一点

——我亲爱的朋友，支教的意义是什么?
我曾经以为，
支教是一场远行。
 
是背起行囊，
列车驶过平原，
大巴驶过山路。

把城市里明亮的灯，
把课本上的文字，
把关于远方的故事，
带给山里的孩子们。
 
后来我才明白，
真正漫长的，
从来不是那条路。
而是我们彼此走进对方生命的那一段时间。

Part 01 前言

支教的意义是什么？
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，是在支教团收集课程设计的时候。
纠结了很久，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教些什么。
半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。我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，把语、数、英完整而系统地讲给他们；琴棋书画，也不是靠几节课就能学会的本领。
那么，我能留下些什么？
我低头看向笔袋。几支荧光笔安静地躺在那里，明亮的颜色与周围的黑色、蓝色水笔格格不入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到，如果我无法在短短半个月里教会他们什么，至少，我可以陪他们一起发现一些色彩。
于是，我想带他们进行一场“为爱上色”的旅程。
我也想借着这段旅程，去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——
支教的意义是什么？

Part 02 找意义

初到青杠塘，我就这样呆呆地站在校门口找学校，感谢淼淼老师拍下一张迷茫的照片。 开营仪式，终于是在登台的前一刻，给自己起好了名字——蛛蛛老师。其实直到最后，还有很多小朋友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。 早在来之前，我就决心要做班主任。在大学一年的志愿服务中，我特别喜欢、也比较擅长与小朋友们相处。于是，我和小黄老师搭班，成为低年级班的两位班主任。 第一节课，扎染的材料还没到，于是我找到曾经上过的课件，修修改改，上了一节关于保护长江珍稀物种的环保课。动手环节是用黏土捏出喜欢的长江小精灵，镇上超市买的黏土真的很黏，糊了孩子们满手。但好在他们很开心，我很开心，我捏的海绵粑粑看起来也很开心（吧）。
低年级班的第一节扎染课开始前，我其实一直有些慌张。
环保课结束后，不少孩子跑过来问我：“蛛蛛老师，我们什么时候上扎染呀？”后来，其他老师告诉我，很多高年级的同学也在问：“我们班什么时候可以上扎染课？”
听到这些话，我既开心，又忍不住紧张。因为在这之前，我从未真正接触过扎染。为了准备这堂课，我甚至是在短视频平台上一边看视频，一边摸索着学会那些简单的扎、折、染的方法。
可我真的能教好吗？
如果孩子们没有染出自己期待的图案怎么办？如果最后的作品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办？他们这样期待着一堂扎染课，而我会不会辜负了这份期待？
带着这些忐忑，我开始了第一节课。
没想到，课程进行得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。比起照着某一种固定的方法完成作品，低年级的孩子们更愿意凭着自己的想法去尝试。他们自由地折叠、捆扎、浸染，认真等待着布料展开的那一刻。
当一块块方巾被慢慢打开，我也被眼前的颜色和纹样惊住了。
有明亮的蓝，有热烈的红，也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颜色交织在一起。每一块小小的方巾都不太一样，像是孩子们悄悄留在布上的一份心情。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白布，在他们手里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小小艺术品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扎染或许并不需要一个标准答案。
孩子们没有染出“完美”的图案，却染出了属于自己的图案。而我原本担心自己能不能教好这堂课，最后却发现，真正让我惊喜的，是他们本身就拥有的创造力。
也许老师能做的，并不是替孩子画出一幅怎样的作品，而是给他们一块布、一点颜色，再留出足够的空间，让他们自己去发现。
而那些意料之外的颜色与纹样，往往就是课堂里最珍贵的答案。
支教的意义，是发现孩子们的创造力。
扎染方巾晾在走廊窗台，风一吹，刮过来香味是彩色的。高年级班的同学们盛情难却，我便买了材料，斗胆在高年级再上一节扎染方巾。
相比于低年级班小朋友们毫无章法的创造美，高年级同学们的成品更有对称美，色彩的选择也更温和。
最让我眼前一亮的，是钮钮同学的方巾。红色染成花心，黄色染成叶片，她又聪明地用黑笔点上几个黑色的小籽儿。于是，一块别出心裁的“西瓜方巾”诞生了！
支教的意义，是让创造自由发生。 低年级班的第二节扎染课，孩子们拿着一件件洁白的T恤，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创作。
原本朴素的白衣服，在他们充满童真与想象力的手中，渐渐染上了缤纷的色彩。蓝色、黄色、红色……一件件独一无二的小小作品，在教室里晕染开来。孩子们看着自己的作品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或许，支教的意义，就是把一点点爱带到孩子们身边，再陪着他们，把平凡的日子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。
支教的意义，是为爱上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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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，我的课程已经结束。现在看来，我居然只上了4节课，为什么我感觉远远不止呢？
可能是因为我是班主任，每节课都跟小黄老师去教室点名。不备课的时候，我们也常常坐在教室后面旁听。看着孩子们认真听课、大声回答问题，打心眼里觉得真好；当然，也会有孩子在下面说小话、做小动作，我们便悄悄走过去，蹲下来小声提醒。
小黄老师和我，就这样每天和孩子们长时间相处。四节课之外，还有一堂堂旁听的课，一次次点名，一句句提醒，还有许多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日常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们和孩子们之间，也慢慢有了很深的感情。
支教的意义，在于短暂的相遇，也能留下长久的牵挂。

Part 03 于学生

班主任的身份，让我有了更多与小朋友们相处的机会，也让我认识了一群真诚又重情的孩子。
九点才开始上课，却常有孩子早早在七点来到学校，只为给老师送上一包零食，或是一份亲手制作的小礼物。那些小小的心意，被他们认真地准备，也被我们悄悄地收藏。
不知不觉间，心意已装满三个袋子。它们或许并不贵重，却装满了孩子们最纯粹的喜欢。
 
晨曦同学总背着一个紫色的大挎包，笑起来时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她坐在教室最左侧的第一排，听课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。
她或许不会主动举手上台，但只要你在身边稍稍鼓励她一下，她便会鼓起勇气，带着自己精心完成的方巾、绘画和拼贴诗，走上讲台，认真地把自己的作品分享给大家。我喜欢看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——那份小心翼翼里的勇敢，闪闪发亮。
她会自己炸洋芋，味道特别好，炸好了还不忘找个杯子，分我一些她的可乐。她也会用仔仔棒给我和小黄老师做小挎包。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，总是这样简单又可爱：一份自己做的食物，一杯舍不得独享的饮料，一件花了心思做出来的小礼物。
临近告别的几天，陆陆续续有小朋友哭了起来。晨曦却一直很开朗，我甚至以为，她大概不会哭。
结营那天上午，她跑来告诉我，她一直忍到现在都没有哭。
可一转身，她的眼眶就红了。她抱了我很久，很久。
那一刻我才知道，原来她不是没有舍不得，只是一直把眼泪藏了起来。
晨曦是我最喜欢的孩子。
轩一同学看起来总有些调皮，可真正相处下来，你会发现，他其实是个很认真、很细腻的孩子。
有一次上课，我坐在教室后面旁听。他悄悄凑过来，小声跟我说：“老师，我今天五点就起来了，太困了，能不能睡一会儿？”
我说不能。
那一整节课，他就这样认认真真地听着，愣是一点儿也没打瞌睡。
有时候，孩子的可爱就是这样，不声不响地藏在一些小小的瞬间里。相处得越久，越觉得这个看起来调皮的男孩，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的心。
结营那天，报告厅里到处都是不舍的哭声。他和另外两个小伙伴互相打气：“绷住，绷住。”
可再看过去，三个人正趴在桌上哭。
支教结束以后，他也常常给我打电话。跟我分享最近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，也会记得问问我最近吃饭好不好。
原来告别并不是故事的结尾。
有些孩子会从你的课堂里走出去，却慢慢走进你的生活，成为你很久以后想起来，依然会觉得温暖的人。 小田同学非常聪明，感情也细腻，是第一个因为不舍而哭的小朋友。明明离分别还有一周多的时间，他已经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。
他的知识面很广，也比同龄的孩子多几分懂事。
有一天放学后，我们跟着孩子们去买零食。小黄老师大手一挥，让每位小朋友挑十块钱的东西，她来结账。小田在货架前犹豫了许久，最后还是把那盒漂亮的画笔放了回去，还不忘提醒妹妹，不要拿得太多。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很是感动，便把那盒画笔送给了他。
他拿到画笔后的第一反应，是拉着妹妹一起谢谢老师们。
这个聪明又细腻的孩子，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别人，也回应着别人给予他的善意。
他说，他一定会去江苏看我们，我们拉钩。
我相信他会来。到那时候，我也希望他还是那个懂事、细腻，会把别人放在心上的小田。
小雅婷与我们熟悉得最快，是因为第一天上课前发现她与小黄老师同名。
她十分热情、开朗，总是带着满满的活力。临近分别的几天，她常常在课上给老师们做手工。我们提醒她，她才会暂时停下来；可过一会儿，又忍不住继续。起初我们也有些不满，后来，小黄老师和我把她叫到办公室，认真地和她聊了一次。
她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。之后的课堂上，她不再做这些小动作，也变得更加认真。课前还会来跟我说：“我这两节课不会在下面偷偷做手工的。”
这里的孩子，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我们的喜欢。有些方式热烈，有些方式笨拙，甚至有些并不合适。但爱不是一味地纵容，也不是只接受孩子所有的表达。我们可以温柔地接住他们的爱，也应该在他们走偏的时候，认真地告诉他们什么是更好的方式。
毕竟，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，不只是陪他们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。
我们也想做那个轻轻扶一把的人，让一棵微微倾斜的小树，在自己的方向上，好好长大。
雅凌同学会做各种各样的捏捏，表情版、水果版，还有盲盒款。每天早上来，她都会把新做的小玩具送给老师们，把自己的小小宝藏，一件件郑重地分享出来。
这里的孩子，没有昂贵的材料，却总能用纸、笔、胶带，甚至旧娃娃里的棉花，做出最有心意的礼物送给我们。
那些东西或许并不精致，却被他们一笔一画地赋予了心意，而变得弥足珍贵。 上了快一周的课，才知道家馨和子豪原来是姐弟俩。他们是我见过最乐观的孩子。
姐姐有些害羞，可熟悉以后，话便慢慢多了起来。她说话很慢，咬字清晰，声音轻轻柔柔的。我喜欢坐在教室最后旁听，而小馨也总坐在最后一排。上课的时候，她偶尔会回过头来看看我在做什么。要是恰好被我发现了，她便笑一笑，转过身去，继续认真听课。
弟弟则完全是另一种性格，自来熟，又充满活力。只要和他对视，他一定露着牙齿冲你笑，阳光得让人很难不跟着开心起来。喜欢打篮球，喜欢玩小杨老师制作的水火箭。
最令我印象深刻的，却是一件很小的事。
有一天轮到我值日。早上收集完所有的垃圾，我正往垃圾箱走，遇到了他们。看到我在扔垃圾，姐弟俩立刻跑了过来，把原本散落在道路两旁的垃圾一一捡起来，扔进垃圾桶。
他们没有等我提醒，也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看见了，就顺手做了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有些孩子的好，并不需要刻意寻找。它藏在一个回头的微笑里，也藏在弯腰捡起垃圾的那一瞬间。
那时候我就知道，家馨和子豪都是很好的孩子——乐观、善良，也有一份难得的责任心。
当然，还有好多好多孩子，共同组成了我的支教回忆。
乖巧可爱的琴喧，提前一天说要带毛巾，第二天的劳动课，全班只有她一个人真的带来了；回答问题最积极、声音最响亮的梓毅，没有他的课堂，我总担心没有人愿意回答问题——当然，这个担心其实是多余的；不爱说话，却总会在和我对视时笑起来的宸悦，后来才知道，原来她和梓毅是兄妹；热情大方的周周，有次高年级班书法课，我去旁听，恰好看见她在写我的名字；看起来总有些心事，却总喜欢跑来找我们玩的小义；最后两天才来，却很快就和大家熟络起来的可爱的欣悦……
还有好多好多，我来不及一一写下名字，也来不及把每一个瞬间都好好收藏。
可我想，我大概会一直记得你们。
谢谢你们走进我在青杠塘镇的这个夏天，谢谢你们，成为我的几分之几。
如果有一天，我发现自己变得比从前更完整了一点，那么一定有一部分，是因为你们。

Part 04 于家人

和一群陌生人，前往离家1730多公里的地方，一起生活二十多天，这怎么听都是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可我们就是这样出发了。
我们坐了很久很久的车，吃了很多很多顿饭，也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大虫子。我们一起做过饭，一起睡过办公室，一起躺在学校操场上看星星；一起凌晨起床爬山，一起赶集，一起溯溪，一起烧烤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们一起工作，一起教小朋友们知识，陪他们玩耍，也一起摸索着，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师，怎样成为一个不无聊的大人。
从一群陌生人，到最后可以很自然地说一句“我们”，大概就是这二十多天里，最奇妙的事情。
我爱你们，我的家人们。

小俞老师是我最敬佩的人。记得来到这的第一晚，你就在熬夜工作。我有时突然醒悟，那位向上要与老师对接、向下要安排我们生活与教学的“老大”，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。希望伟大、自强的小俞老师身体健康，少熬夜少熬夜少熬夜。 小迪老师独特的幽默，真的让我忍不住跟着一起发神经，扔掉大脑的感觉好好，以至于我总是忘记你是我的学姐。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工作，每天早上都发现你睡在办公室里。谢谢小迪老师总是接我的话，也安慰我心里那个坎。希望小迪老师少抠鼻子少玩手机，洞洞鞋的鞋花别再掉了。 在这里，我遇到了支教团里最高、内心却十分柔软的淼淼老师。很羡慕你能在家访时注意到动人的小细节，羡慕你有如此强的共情能力。和你相处久了，“可以的”也变成了我的口头禅。我记得你在采访时说，跟我是“Partner”，很荣幸可以成为你的Partner。 多多老师真是26田梦里性格最好的老师，在去贵州的列车上就感受到了。小学里，孩子们在我旁边也经常问多多老师在哪里，做饭的时候也超认真地打下手。 小崔老师说话有魔力，每次分享有趣的故事或经历，总能让人忍不住一直听下去。黏土的事我很抱歉，真没想到居然这么黏手qwq。 鸭鸭老师一来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口音，直到现在我说话偶尔还有湖南的腔调。拼贴诗真的很有趣，我已严肃背诵我拼出的诗句。老师你总是给我一种大姐姐的感觉，非常有能力，非常厉害。 超超老师非常有亲和力，说话很有嚼劲，语速快但咬字又很清晰，让人特别想听下去。谢谢超超那晚在酒店分享的经验，我从未如此热切地想听经验分享。也祝超超超超超顺利！
史老师精神也有些疯疯癫癫的，是非常有趣的灵魂。田梦最不怕蟑螂之人，睡办公室的晚上有你在就很安心。你也是位非常负责的班主任，家长群很多通知，如果不是你的提醒，我大概早就忘了要发。谢谢史老师的既有趣又可靠。 小扬老师真的是孩子王。你能为了陪孩子们玩而晚吃饭甚至不吃饭，能看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孩子们，孩子们也非常喜欢你。让我印象最深的，是你的第一节物理课。你没有站在讲台上，而是坐在孩子们中间，和他们一起探索那些可能在他们眼里复杂、难懂的理论知识。你把原本有些距离感的物理，变成了一场像聊天一样轻松、有趣的交流。
从看星星那晚开始，小橘老师就变得跟我和小黄老师一样不正常了。妈妈总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，柔柔地说一些很抽象的话。印象最深的还是发现你一个人大晚上蹲在操场上玩开心消消乐。妈妈真的特别温柔，但一涉及到工作你又是那么负责。 小姜老师做饭无敌好吗，尤其是最后一晚的7斤肉，真的特别好吃。行文至此，好想再吃第一次团建你做的杀猪菜。你总能调动大家的氛围，上下摆臂的动作已经深入我心。果果很厉害，要更自信更勇敢一点喔。 卷毛老师是我认识的最会剪视频之人。看到你用很厉害的软件去调整图片发丝时，我整个人都对你肃然起敬。印象很深的是习水调研那晚，你不放心小扬老师，所以一直留在那陪他。套马的汉子内心也很温暖、细腻。噢对，我想念你做的奶茶了。 骆老师真的是后勤组最负责之人，一个人默默地把所有垃圾都清理好了。做饭时也一直抢着帮忙洗蔬菜和削皮。每次跟你说话，你总特别真诚地盯着我，时不时竖起大拇指。 小智老师也总是睡办公室，为了写稿子熬到四点多。最后一节诗歌课，你做的告别视频真的很感人，一张张日常的照片都有了重量，回忆就是这么容易牵动人的感情。擅长调动感情的人，都是内心细腻的人呀。小声说一句，你讲的海龟汤真的吓到我了呃呃呃。 小黄老师，很幸运能遇见你，和你搭班成为低年级班主任。我的工位在你后面，所以总能看到你认真备课的样子。你对学生真的很好，子豪被蜜蜂蛰了，你立马就去给他买了药。我嘴巴裂了，第二天就收到你帮我买的润唇膏。感谢田梦。感谢相遇，感谢你让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很多。 正当我给大家写心里话的时候，田梦2026微信群传来了消息提醒。
点开一看，大家正讨论着贵州冰浆、豆花烤鱼、苕汤圆……那些曾经在青杠塘镇吃过的美食，又一次被大家提起。
原来，离开并不意味着结束。
那些一起生活过的日子，早已变成了我们共同的记忆。即使回到了各自原本的生活轨道，我们依然会因为一句熟悉的话、一种熟悉的味道，想起那个夏天，想起贵州，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在那里。
真好。

Part 05 于自己

半个月的支教，给我带来了什么呢？
起初，我以为自己是那个带着知识和热情奔赴远方的人，想要教孩子们一些东西。可真正离开的时候才发现，原来我才是被给予最多的人。
我收获了一群可爱的孩子。他们用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喜欢：一块亲手制作的方巾，一份舍不得独享的零食，一通分享日常的电话，还有分别时那个久久不愿松开的拥抱。爱从来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表达，它常常藏在一个眼神、一句话、一个小小的举动里。
我在支教团收获了一群同行的伙伴。我们曾经只是陌生人，却因为共同奔赴一个地方，共同经历二十多个日夜，慢慢成为彼此生命中特别的存在。那些一起备课、一起忙碌、一起欢笑的日子，以后很难再复刻，却会一直留在记忆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重新认识了自己。
我发现，原来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和孩子们相处。早上醒来时偶尔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，可只要走进教室，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听见他们叫我一声“蛛蛛老师”，心情好像很快就会重新亮起来。
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。陪他们聊天、上课、玩耍，甚至只是坐在教室后面看着他们，我都觉得开心。
我以前以为，老师的意义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教给孩子。可这段时间让我慢慢明白，教育并不只是传递知识，更是用真心去靠近另一个生命，去认真地看见他们、理解他们，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认识自己。
原来，有时候不是我们把光带给了孩子。是孩子们，也让我们重新有了光。
半个月很短，短到像夏日里一场盛大的相遇；半个月又很长，长到足以让一个原本陌生的地方，让许多原本陌生的人，在我的生命里留下无法替代的印记。
如果要问支教带给我什么，也许答案并不是某一项具体的能力，而是一份被爱过、被需要过，也认真爱别人的记忆。
而这份记忆，会陪我走很远很远。

Part 06 结语

我很喜欢张嘉佳的《云边有个小卖部》，里面写道：“有些告别，就是最后一面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回到那所小学。
我想回去，可那里毕竟太远了。以后我或许会去四川，但那可能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；我也不一定会愿意再多走一段路，去贵州，去那个叫青杠塘镇的地方。
如果我真的去了，孩子们还会记得我吗？
我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吗？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的是，“青杠塘镇”，这个我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地方，已经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独特的意义。
还有那些美丽的名字，那些笑声，那些曾经望向我的、亮晶晶的眼睛。
我们只相遇了短短一个夏天，却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一点痕迹。
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相遇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。
这就是缘分吧，我想。
而我也会记得，
在生命很长的一段路上，
曾有一群孩子，
用他们清澈的目光告诉我：
 
支教从来不是一个人照亮另一个人。
 
而是两束光相遇以后，
彼此都亮了一点。